中国作协主席张宏森：文化人才培养既要“筑峰”，也要“夯基”

北京钟颖

中国作协主席张宏森：文化人才培养既要“筑峰”，也要“夯基”

人才，始终是推动文化繁荣兴盛最核心、最关键的因素。习近平总书记对人才工作高度重视，强调繁荣文艺创作、推动文艺创新，必须有大批德艺双馨的文艺名家；强调要把文艺队伍建设摆在更加突出的重要位置，努力造就一批有影响的各领域文艺领军人物，建设一支宏大的文艺人才队伍。习近平总书记的一系列重要论述，将文化人才培养置于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、增强民族复兴精神力量的战略高度，深刻阐明了文化人才队伍建设的重要性，为我们指明了方向、提供了根本遵循。做好人才工作，不仅是出作品、出成果的基础，更关乎党的文化事业薪火相传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永续发展。

文化人才培养是一项系统工程，必须坚持长远眼光与系统思维，统筹兼顾、综合施策。既要“筑峰”，也要“夯基”；既要“当下用”，也要“长远谋”。文化人才尤其是文艺人才的成长有其自身规律和特点，必须深刻洞察当前人才队伍呈现的新特点、面对的新形势、出现的新问题，才能有的放矢、有形有效，形成人才辈出、人尽其才的生动局面。文化人才的培养与“做人的工作”相互贯通，它发于“信”，成于“用”，淬于“磨”，传于“教”。

培养人才，首先要“目中有人”、内心有信。这个“信”，是相信人才的普遍存在，相信青年一代的潜力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历来有“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”的理想，更有“有教无类”的胸怀，其内核是相信人人皆可成才，关键在于发现与培育。不能因为仰望历史上的文化高峰，就断言当下人才匮乏；也不能因为代际间的表达方式差异，就产生“一代不如一代”的焦虑甚至偏见。每一代人都有其特定的处境与使命。鲁迅在鼓励青年敢于开拓创新时说，“你们所多的是生力，遇见深林，可以辟成平地的，遇见旷野，可以栽种树木的，遇见沙漠，可以开掘井泉的”，“青年们先可以将中国变成一个有声的中国”。 他反对将青年视为消极或被动的偏见，而是将其视为能动、可期的创造主体。这种穿越历史的洞见，对破除疑虑、坚定信心很有启发，我们应给予年轻人基本的信任和自主探索、热情做事的权利。

具体到文学领域，从专业作家“一支笔”的书写，到网络时代亿万网民的共同创作，再到“快递诗人”“素人写作”的广受关注，文化创造的主体从未像今天这样广泛。这都是新大众文艺之“新”、之“众”的生动诠释。我们相信，人才的种子本就蕴藏在广大人民特别是青年之中，关键在于是否具备发现的眼睛和培育的沃土。中国作协近年来大力开展面向基层的工作，改进会员发展办法，主动吸纳跨界人才，就是希望能够召唤起潜在的文学创作力量。

“用”是试金石，也是人才成长跃升的助推器。古人讲“不拘一格降人才”，我们党的事业包括文艺事业，更是树立了敢于打破常规、大胆起用年轻人才的光荣传统。今天，我们经常陷入“人才断档”的焦虑，有时可能是一种认知上的偏差，部分原因在于未能及时将新生力量推向能充分施展的舞台。

激活人才价值，关键在“用”，要“早用”“重用”“在用中育”。对于文学艺术领域涌现出的好苗子，对于那些展现出思想锐气和创造活力的年轻人，要敢于把他们放到关键创作项目、重要策划岗位、一线管理任务中去淬炼，实现“出成果和出人才相结合、抓作品和抓环境相贯通”。2025年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文艺晚会的成功就是很好的例子，充分证明了年轻文艺工作者的政治担当、艺术能力。同时，他们在这样一场重大演出任务中的收获与成长，是任何教材、任何课堂、任何培训都无法替代的。文学领域也一样，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作家创造力依然旺盛，但一代代新力量已经成长起来，他们与前辈作家同台竞技，更需要机会，更需要被看见。特别是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全新挑战，年轻一代的写作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，这种变化之大、之深，对写作者来说，要有变压力为机遇的能力。年轻作家的教育背景、知识结构、思维方式乃至生活方式与时代、与科技更加贴近，将创造出属于自己时代的文学作品。无论是文学期刊、出版机构，还是影视屏幕、网络平台、演出舞台，都应该主动为年轻人搭建通道、推陈出新，为必要的探索和试错留出空间，让人才在实践中积累经验、修正方向、树立自信。

“玉不琢，不成器。”人才的成长，尤其是文化艺术人才的成长，鲜有一帆风顺的坦途，多的是“板凳要坐十年冷”的苦心孤诣。很多大家巨匠都经历过漫长的沉潜期与艰苦的磨砺期，这也是文化人才成长的一种规律。我们要有长期主义的眼光和韧性，理解并尊重人才成长的周期性。对于有潜质的新人，不能因其一部作品的失败或一时的沉寂而轻易否定。要允许他们做一段时间的“面壁者”，在独处与思考中积蓄力量。在这种内心的反省与艺术的自我较劲过程中，发挥组织优势和平台阵地的作用，主动施以援手、提供机会，帮助他们度过创作的低谷期、事业的瓶颈期。任何一个艺术行当，从初具风格的探索到成熟境界的抵达，都需要时间的发酵与反复的打磨。各级作协组织要努力营造一种“耐得住”的环境，鼓励潜心创作、抵制浮躁之风，让人才能够在挫折中思考、在沉淀中升华，最终走向属于自己的艺术高峰。

艺术创作往往是自由的、个体的，但也因此更需要同行、同道的携手和帮助。既要鼓励艺术个性的张扬与探索，也要重视深厚传统与宝贵经验的传递。文艺工作中形成的“传帮带”优良传统，就是一种行之有效的“教”，它让技艺、经验、作风乃至精神得以代际相传。

“教”的内容，应当是立体的，要平衡好“自由生长”与“道统传承”的关系。其一，是“术”的层面。要教规律、教方法、教范式，让新人了解文艺创作的基本规律，掌握必要的专业技能，了解前辈大家探索形成的宝贵经验；教比较、教鉴别、教开放，引导他们在古今中外的文化坐标中进行比较，培养开阔的视野和批判性鉴赏力，在包容互鉴中确立自身。这是守正创新的基础，而非束缚。现在很多地方的作协成立了名家工作室，主要目的就是发挥名家的亲授传承和示范带动作用。其二，根本的是“道”的层面。要教志趣与格局，引导文化人才“志存高远”，涵养“士不可以不弘毅”的担当精神。引导文化工作者特别是青年人才，自觉克服小算计、小设计、小利益，涵养家国情怀和人民情感，追求德艺双馨，避免成为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。唯其胸中有大义、心里有人民、肩头有责任，其艺术生命才能拥有深厚的底气和广阔的舞台。中国作协坚持为著名作家召开诞辰纪念座谈会，就是希望广大作家和文学工作者能深刻体会：我们的文艺道路是如何开创的、事业是如何在一代代前辈的披荆斩棘中创造的、今天所拥有的文化基础是如何积累的，从而对自己所肩负的文化使命有更自觉的担当。这才是我们所期待的“大作家”“文化名家”。

在“惟楚有材，于斯为盛”的岳麓书院，有一副对联，上联是“工善其事必利其器”，出自《论语》；下联“业精于勤而荒于嬉”，出自韩愈的《进学解》。这副对联对人才的成长、事业的成功，从内因和外因的层面都作出了独到的阐释。而这副对联的横批，就是“实事求是”。我们要善于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智慧，以识才的慧眼、爱才的诚意、聚才的良方，营造一个百舸争流、千帆竞发的良好生态，为建设文化强国筑牢坚实的人才基础，铸就这个时代新的文化辉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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